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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.游泳池。听毛泽东说古喻今




  1958年正式接任外交部长的陈毅元帅,也继承了周总理的传统,驻外大使回国述职,他总要设法让主席接见他们一次,这种关心是细微而又巨大的。
  6月7日下午3时,黄镇随另外几个回国的大使一同来到中南海游泳池。池水和天空一样蓝。毛泽东出水后披上浴衣,向池边的藤椅走去,他招呼大使们入座,递一支烟给陈毅,陈毅摆摆手:“我戒了。”毛泽东笑着把烟放在嘴上,说:“还是你有决心。我戒不了。”
  毛泽东向大使们询问情况,对几个新面孔格外注意。当他的目光转向黄镇时,便吐出嘴里的烟雾,说:“他我熟悉。”毛泽东又向陈毅说道:“对一个同志要熟悉,总要问一问他的历史,什么地方的人,至少要交谈两个小时才能记得。”
  毛泽东伸手划开眼前淡薄的烟雾,十分沉着地望着变成许多不规则的烟丝在慢慢挥发,随便谈起来:
  “外部一定会有很多迷信的。我这个人就有很多迷信,过去不吃狗肉,父母都反对吃。吃狗肉在我们乡下名声很不好。所以我过去也反对吃狗肉。可是你从没吃过,为什么说不好吃?还不是迷信?后来开始吃了,吃了多次很好吃。”
  黄镇知道毛泽东是在说“破除迷信”。毛泽东经常以一个极小的事情去比喻一个庄严深刻的道理,有时又以一个极大的哲理来说明生活中的一件小事。他说的越平淡,越不介意,越使听者振聋发聩,寻思万分。
  “在武汉游水时,许多同志不同意我游过长江,说如何危险,我说我对水有过研究,除急流、温度零下、浅水外都可游,这是大前提,于是就可得出结论说长江这一段也是水,所以可以游。还不是游过去了?有什么可怕的!”毛泽东说到外交上也要破除迷信,便开始了他擅长的“古为今用”:“人太稳了不好,野一点好。子路是个野人,孔夫子离不开他。因为他有‘打手’作用,孔子自从得了子路,就比较平静了些,当然不是压服的办法,王明好像中国的土壤不适合他这个细菌的发展。他说:1.延安整风有80%的人被迫检讨;2.搞个人崇拜;3.反对共产国际。第1点是基本上对的,实际是10%的人被迫检讨,有什么不好?第三国际是两头好中间坏,国际不倒,中国革命不能成功。我们反对的是教条主义,不是共产国际。搬外国的东西搬教条就搬坏了。”
  毛泽东兴致极高,揿灭了一支烟,又点上一支。他对多少有点吃惊的外交官们继续发挥自己的思想:“三国时关张开始因孔明年轻不服气,刘劝说也不行,没封他官,因封大封小都不好,后派孔明到东吴办了一件大事,回来后才封为军师。东吴程普是老将,但叫周瑜挂帅,打了赤壁之战的大胜利。梅兰芳当剧协主席,不是以青衣身份来当的,他只会唱青衣,但不会唱别的角色,当协会主席,就可以照顾全局。”
  毛泽东停顿的间隙,黄镇觉得毛主席对迷信的定义变得越来越宽,在1919年,迷信是指宗教和孝道,而到了今天,迷信似乎是指任何阻碍“跃进”的束缚。他多少觉得自己似乎是太“稳”,还不太会“野”。他和大部分高级干部一样,只在自己的个性和领袖的指引间寻找差距。
  “自古以来多是年轻的代替老的。”毛泽东说了一句总结性的话,又把目光转向耿飚、姬鹏飞、乔冠华等人,说道,“话扯远了,现在拐回来。告诉苏联同志,王明还是暂时不回国好,麻烦他们了。王明是一个流氓,一开会要他检讨,他就害病。他写信来说解除他的中委职务,现在不解除。”
  陈毅、乔冠华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又听主席说道:“我两次去莫斯科,头一次去,就不是以平等待遇我,那是什么兄弟党,是父子党。还搞个换文,不许在中国两个地方有第三国人住。两块殖民地,一是东北,一是新疆,两地除中苏两国人不许其他外国人居住,我们东北还有二百多万朝鲜人怎能赶走?还在我们国内搞情报工作,我也向斯大林提过。过去有人就在我外交部找一个女同志给他做情报工作,这位女同志很快就报告了总理。贝利亚也曾派一个人在东北搞情报工作,那是高岗答应的,瞒着中央,以后我知道了,就向尤金提出让他查问此事。新疆也有这种情况。我在一次会上曾有意提出,有人里通外国,就是指的这个问题。实际苏联情报工作并不灵,为什么波匈事件事前不知道?对南斯拉夫问题也是如此。”
  毛泽东用平淡的语气说,但挥动了一下夹着烟卷的厚实的手,以加重这些话的分量。在这次长谈中,毛泽东几乎涉及了当前所有的重要问题如大炼钢铁、中苏关系、西藏问题……他时常“白话”历史,用幽默无羁的语言讲当前的重大问题……
  毛泽东又一次看着黄镇,皱着眉头,在想着什么。突然,他舒了一口气,接着说下去:“苏加诺给我写过几次信,信上表现很热情。你们代我给他写封复信,交黄大使带去。”
  那一年,尽管毛泽东经常沉思,动作比先前迟缓,开始显老了,但他为“大跃进”所振奋,他的情绪对全中国都富有感染力,并且波及异国他乡的大使馆。
  印尼使馆也放了一颗“卫星”;大战十昼夜!这十昼夜大家几乎没有睡觉,要求都把脑子里的材料统统写出来,大使带头,一下写出100多万字,送回国内展览。
  后来又听说国内农村经过深翻土地,稻子亩产可达万斤。黄镇开始半信半疑。正好华侨送给大使馆一座房子,院内有二亩空地。那大黄镇换上布衣布鞋,扛把锄头,带着一帮人去劳动。黄镇干得极认真,挖一阵拢沟,掏出皮尺量一量,要求深翻一米半。朱霖挥舞着铁锨,干得满脸是汗,她拢一把汗湿的头发,笑吟吟地对黄镇说:“要能种出万斤稻,就请苏加诺总统来看看。”
  “对,印尼不是正好缺大米吗,他们要都这么种,准能够吃。”黄镇应和着,看看自己挖的深沟快到一米,信心十足。
  一个小伙子兴致勃勃来报告:“大使,我们已经挖到一米半了!”正说着,另一名馆员惊叫起来:“不好啦,地下水出来啦!”
  黄镇急忙跑过去看,地沟里已经涌出了半坑水。小伙子还不死心,往沟里扔了几颗稻种。稻种像死虫子浮在水面。小伙子又捋着袖子把稻种往水底下揿,一抬手,稻种又浮了上来。
  “别费劲了,这沟里能跑船了。”黄镇穿上外衣,汗浸浸的背心顿时一阵凉。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拖着铁锹,看了一眼在水里打转的稻种,挥挥手:“回吧。”
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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